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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话中元节
作者:龚息武 文章来源:来宾日报 更新时间:2018/8/28 21:19:26

 

“鬼节”

 

中元节,俗称“鬼节”。

 

“鬼节”不仅接地气,更令活着的人敬畏。中华大地的每一个“节”,都有其文化背景与历史渊源,中元节亦不例外。至于“中元节”的追源溯本,那是考古大师冥思苦想的事情。我笃信的是,“鬼节”远比“中元节”来得古老绵长。

 

从小就知道,每年暑期“双抢”大忙时节后,便有个请送“公老纳(祖宗先人)”的节日——农历“七月十四”。这天家家户户杀鸡宰鸭,做好饭菜后,先“着台”(祭祀),再烧纸钱、放鞭炮,最后一家老小才能享用鸡鸭酒菜。

 

后来才明白,这是一个子孙请送、饱飨祖宗先人魂灵的“鬼节”,且前后共十天,期间必有三次庄重、肃穆的“着台”祭祀仪式。

 

“着台”

 

“着台”,是贯通整个“鬼节”的核心,是子孙对祖辈表达缅怀纪念的不变仪式,是后人对祖灵深怀敬畏的千年定式。

 

农历七月初六,是迎请“公老纳”从地府归来的日子;七月十四是饱餐、孝敬纸钱给“公老纳”的日子;七月十五是“公老纳”赶圩购物的日子;七月十六是送别“公老纳”回府的“送担”日子。这些天里,即便你农活再忙,也不能忘了备好鸡鸭菜肴以及纸钱香烛鞭炮;无论你干农活再累,回家后也得赶紧弄菜做饭;也不管你肚子有多饿,香喷喷的饭菜必得先上桌祭祀让“公老纳”享用。一句话,再苦再累再穷,也不能让祖宗先人挨饿。半个时辰后,收起众“公老纳”的碗筷酒盏,重新摆上餐具,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喝。

 

当鸡鸭鱼肉弄好后,便将饭桌移至“堂屋”中央、“神龛”前面,饭桌上从外到里依次摆放五只酒杯、鸡鸭鱼肉、五碗米饭和五双筷子,以及唯一的素菜芋头仔。芋头仔的寓意很特别,代表子子孙孙在伺候祖宗前辈。杯中的酒不能一次斟满,须间隔分三次斟酒,待“酒过三巡”后,想必“公老纳”已经酒足饭饱,正在剔牙。于是开始在桌前“发纸钱”——烧纸,当钱灰无火无烟后,再“敬”上一杯酒浇在钱灰上,接着收集钱灰、燃放鞭炮,至此,“着台”祭祀完毕。

 

整个“着台”过程,在宁静而庄重中开始,在肃穆而祥和中结束。期间,无论男女老少,没有不自觉、不自律的,每张虔诚的脸上流露着缅怀之情、敬畏之意。此情此意,无疑发自肺腑、来自心底。

 

“送担”

 

七月十六这天,“着台”后、晚饭后,还得完成“鬼节”的最后仪式“送担”,即将三次收集的钱灰,分装两只用芋头叶子或粗纸折叠的“钱袋子”,然后用一根尺余长小竹竿做扁担,一头一只钱袋子,每只袋子插上一支香火,这就是送别祖先的“担”。

 

“送担”的地点是村边不远处一条小溪,传说那里是“公老纳”登船的码头,他们年年都乘船顺风顺水回地府。因此,每年这天即便烈日当空,老天爷也会择时“开恩”,不论多少必下雨,记忆中的确如此。这天傍晚时分,小溪边不断出现“送担”之人,有男有女、有老有少,几乎每个身影“送担”后,都会在溪边呆上一阵子。远远望去,那姿态那神情,无疑是在道别、在目送、在祈祷。仿佛,空气里回响着古语般的叮咛与祝福,夜幕中村庄闪烁的点点灯火,传递着依依惜别的千年呢喃。

 

去年,我亲自送过一回“担”。

 

我“挑”着“担”来到小溪边,选择有几块片石搭脚的“码头”,此时水里正漂来一大张竹叶,眼睛不由一亮,心跳不自主怦然:这不正是“船”吗,想必“公老纳”已经上船。于是轻轻把“担”搭载竹叶上,直起腰下意识摇摇手,目送竹叶渐行渐远,直至消失。

 

落日

 

站在野草茂盛的溪边,面对落日流连的余晖,眺望远山缥缈的夜阑,一阵阵仲夏余温徐徐掠过,送去默默祈祷,流长的溪水应该奔向大海,载魂的竹叶应该漂上天堂。

 

古往今来,有旭日便有落日。纵横阡陌间,“节”无轻重,唯有所寄:感恩先祖,教化后人;敬畏魂灵,善待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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